穿过青春的世界杯

作者: 阿顺

  我在排最后一出戏。

  奔三的人应该正是戏剧生命刚刚黄金之时,我却选择离开。别怪我太物质,是理想不够强大。

  排戏过程和戏剧内容都充满了怀念,舞台上每一个物什,触摸的时候,总感觉是最后一次。

  排戏间隙看各种关于世界杯的资讯。这么多年,戏剧和足球,是仅存的不忍舍我而去的两个。

  各媒体都开始大副报道每个球星详细到私生活的讯息,写他们从小就勤奋或者就有多少足球天赋,写他们年轻的奔跑在冠军洗礼中的绚丽。忽然想起了我的青春。剔除了戏剧和几段磕磕碰碰的爱情,唯一清晰可忆的,只有世界杯。

  四年,又四年,不到三个四年,青春,就去了。而世界杯依旧年轻有活力。它看着我沧桑的容颜,叹息我的成熟与再见。

  我不能想象,等我是一个老人了,还会如年轻时一般疯狂为心爱的球队呐喊助威吗?不能想象,青春已经不见,诡媚的光彩物质开始抛来诱惑,我还会神圣地陶醉在绿色激情的九十分钟里甘之如饴吗?

  有些害怕!对于我这样一个敏感自负的人来说,每一次的得到与失去,相聚与离别,都是天涯尽头的肝肠寸断,何况是四年一次的刻骨铭心!

  我希望别人的青春可以给我借鉴和力量,可是惠特曼说:“当我阅读一本传记的时候,那么我说,这就是作家称之为某个人的一生了?难道我死后也有人来这样写我的一生,好象有人真正知道我生活中的什么。可连我自己也常常觉得我很少或并不了解我真正的生命。我只想从中找出能力为我自己所用的一些暗示,一些零散而模糊的线索和术策。”

  这是我喜欢的诗人,他的话像《圣经》一样点亮了我蕴涵着青春力量的灯火。

  1994年,巴乔射失点球,在球场上无奈站着,我借着和他一样的眼神,在那个夜里和人刀刃相向。那个夏天我倒是把《美国荣耀》唱得乱真,很长一段时间,在和女朋友回家道别时,总要给她唱上一遍助兴。

  1998年,齐达内和德塞利双星联袂,点燃了高卢雄鸡一飞冲天的欲望。我被围在一堆堆书山里,躁动着,兴奋着。看着爸妈睡熟,溜进客厅,心惊胆战地看球。高三,像根针一样扎着我1998年不安的青春。

  2002年的夏天,似乎每场比赛都有无数人和我陪伴。大家的话变得很多,每个人好象都要把知道的一丁点关于足球的消息说出来和大家分享。那个夏天有个话题谁都不愿触及:毕业。我能清晰感觉到世界杯的魔力在一种不可言说的氛围中的力量。

  看着阿根廷被淘汰,巴蒂斯图塔掩面而泣。连不是阿根廷球迷的人,脸上也溢满了泪。我最好的哥们阿桑,那个整天大大咧咧不时骂几句粗口踢球的时候粗野无比的男人,不断高喊着阿根廷阿根廷,直到泣不成声。一辈子的泪都流尽了,只为了这一次的狂欢,还有离别。那一年,我穿着巴西队服排了两个月戏,脏了洗,洗了脏,不换。那是我大学时的队服,有最青春的味道。

  世界杯是年轻人的。所以看到很多上了岁数的人在为足球狂热,我就羡慕不已。月笼沙,十年心事付琵琶。世界杯划过青春的脸,像爱情一样留下痕迹。莫里亚克《蛇结》中的老路易临死前说过一句话:“我在四十年前曾被人偷偷地爱过。”多么幸福。而站在青春的尾巴上和世界杯说爱和不爱,说开始和结束,心里总会生出一些不忍。不忍如流水一样转眼逝去的日子,不忍四年一度的让人淡漠又让人兴奋的等待。然而我能不能偷偷告诉自己,我十二年前就爱上了你,只是离别的时候才终于发现。

  那么在后悔和挽留接踵而至的时候,我似乎想拥有一个青春世界杯的续集。也只有如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决绝的故事才不会有人去期待一个续集。

  于是,我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开始说着自然生发的台词,去幻想,去重构那些失去的。一支烟慢慢燃起,一些日子在幕起幕落的书简露出最稚纯的脸。我忽然想和鲍勃·迪伦一样,“用噙着泪水的眼睛注视黑色的烟雾,写一些朦胧光亮中漂浮的歌谣。”

  我轻轻仰起头,闭上眼,就那么站着,一个四年又一个四年的欢呼声轰隆隆压迫过来,如潮水,顷刻涨满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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