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

作者: 晨钟暮鼓

   白银时代

  巴乔的点球高高的偏出了门楣,塔法雷尔仰天长啸的同时,巴乔就定格在那里,用文艺的凄婉说法,那叫做“茕茕孑立,形单影只”——是的,一花一世界,同一片小小的禁区却是悲喜两重天。也是从那时起,我发现,蓝色真的可以代表忧郁,带来无穷尽的巨大悲伤,淹没整个世界。有谁没有被巴乔94年的眼神与身影打动吗?那一幕,凝结了玫瑰碗的时间,凝固成永恒的巨大失落,在以后的岁月里,一次次泛起白银般喑哑而沉寂的色彩,让我怜惜而哀伤,每每慨叹天妒英才,明白缺憾有的时候真的弄人,“此事古难全”不单单是东坡先生对酒当歌水调歌头的小情调,而是当真的“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从此,陷入对意大利,对巴乔的巨大沉迷,哀伤的蓝,地中海一样把我包围,沉迷得不能自已,哀伤得不能自已。94年应该是我真正的世界杯开端。虽然此前也曾有过马拉多纳千里走单骑的从容潇洒或者卡尼吉亚随风飘荡的风华绝代,但那更多的是来自报章的,是文字的力量幻化并最终在电视中兑现为图象,是哲学上形而上的产物;94年的美国世界杯,才是我的第一次“LIVE”经历,才是告别意淫时代,走进切身体验足球巨大快感的实战阶段的分水岭。当然,九四不只有巴乔,那是一个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年代,我如蹒跚学步的垂髫小儿,走马观花,一月赏尽世界花——巴乔,罗马里奥,哈吉,斯托伊奇科夫,拉尔森……九四青史留名的一彪豪杰成为我足球记忆中最繁华的盛世,那是齿颊留香回味悠长的永恒,在其后的漫长岁月里历久弥新,一次次的刷新,一次次的存盘。那是我的白银时代,泛着淡淡的哀伤和忧愁,走过懵懂而迷茫的所谓成长,在日后每每泛起如白银般喑哑的光,内敛的懵懂年代。

  黄金时代

  年轻的特雷泽盖和亨利,跟随97-98版的摩纳哥惊艳欧陆,带着初升阳的磅礴与羞涩。是年,久违世界杯的高卢鸡潜行蛰居,蹒跚着了却十二年之痒,迎来八零年代盛极一时却最终壮志未酬的“铁三角”后的灿烂怒放,成就了齐达内的光头。而在我眼里,那年的世界杯是属于未来的,属于年方弱冠的亨利和特雷泽盖:点杀意大利一役,虽然巴乔了结四年的巨大梦魇,但迪比亚吉奥最终依旧难免仰天长叹,那是万事皆休的懊悔——彼时,此前双双命中十二码的特雷泽盖和亨利向隅而立,亨利如偷腥的猫儿般忐忑而惴惴的把自己掩埋于特雷泽盖的背后——几乎就在那一刻,对意大利持续四年的追随瞬间倾斜,我变节了!因为那样一个孩子气的举动。对以巴乔为代表的94一代,追随是一种所谓盲目,是青葱年代的偶像需求,真空填补,是成长的需要;而对亨利们为代表的98一代,追随成为成长的本位,是草根的以梦为马,感同身受的切身体验。——当然,这是在经过成长年代、褪去成长浮躁后的感触了,一句有关又无关的题外话。于是,98年,曾经以为会亘古永恒的古典地中海蓝在不经意间蜕变,成了浪漫而包容的高卢蓝。——更似一次因缘的错位,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98的记忆硬盘也当然不尽是法国:有拉提琴的左脚的苏克带着美妙的萨格勒布红白格军团,演绎着斯拉夫人的天才与顽强;迅如疾风的欧文初试莺啼,就以长途奔袭的报复,证明了盎格鲁-萨克逊人的好武与冷酷;冰王子只能挽救一次性感的荷兰,所以他们要输给里约热内卢那些阳光沙滩哺育的桑巴舞蹈家;而最终的天时地利人和,成就了法国人的第一次梦想成真……这是黄金般的丰饶之年,反射着卢浮的魅影,完成了青涩年代的的礼祭,走向所谓成熟,所谓托付终身,金灿灿的金杯背后,没有离弃的守望,执着的年代,爱情来了。

  青铜时代

  特雷泽盖笑了笑,他居然还可以若无其事举重若轻,当他再次击中门楣,脸上浮现的笑容是妥协还是自嘲?比赛结束,法国黯然结束了远东的卫冕之旅。02年,自此心无旁骛,冷眼旁观,成了一次事不关己的单纯喜好,没有方向的随波逐流。特兰加的雄狮咆哮着,吞噬了法国人关于圣杯的幻想,并给法国的疮口烙上了宿命的罪愆。又一次齐达内局部缺位的世界杯旅程,收获的却是欲哭无泪的悻悻然。最好的年代翻云覆雨,四年,沧海桑田,万事皆休。四年的时间压缩成吞噬梦想的黑洞,灰烬,成为诀别法兰西短暂王朝的证物。那一年,杏黄巴西狂放着张扬,罗纳尔迪尼奥戏耍了老希曼,80后抢班夺权;那一年,巴蒂斯图塔泪满衣襟,老卡福却依然啸傲江湖,60纪几成绝响;那一年,寒流当道,大热纷纷倒灶却也有巴西东方不败,收拾旧山河;那一年,黑马纵横捭阖,太极旗飘扬,星月旗飘扬,江湖风波骤起,却也当惊世界殊……却没有再一次移情别恋。走过嬗变的青春,就是从一而终的守望,当“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成为浪漫的事——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守侯,无妄的守侯当中,青春的小鸟一去不复返。于是,锈迹斑斑。茂盛的铜锈,见证了消亡,也预示了新生,所谓青铜时代,始于2002年夏天漫无边际的哀伤。

  黑铁时代

  又逢世界杯,充斥了巨大的不可知,犹如茫然而虚妄的黑铁时代。继续守望,守望过往守望未来,在那些曾经沧海的日子里,守得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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