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菊两开他日泪

作者: 长恨水

  在齐达内将法国队当作自家门槛自由进出,菲戈与内德维德也欲重返国家队时,我曾为那些报国无门的球员们忿忿不平,甚至很矫情地写过一篇文章,以“从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来记录那些曾经不能入选世界杯阵容的球员。

  我附录了一串长长的名单,甚至包括了中国队的李明,写在第一位的就是巴乔,相信这是一个令许多人忍不住潸然泪下的球员,好在我算不得他的忠实球迷,免去了擦眼泪的烦琐。名单上收官的也是重量级的罗马里奥,这位遇佛杀佛的爷们就不用拜托别人流泪了,因为他自己就两度落泪乞求主教练将他带往世界杯赛场,如果赫拉克利特尚在人世,相信独狼会狠狠地踹他屁股:“去你的一个人不能两次踩进同一条河流!”然后发誓再也不会有第三次,果然没有第三次了,因为他要退役了,他不用再去昔日恩师佩雷拉了。

  其实这怪不得特拉帕托尼,也怪不得扎加洛与斯科拉里,02年意大利人出色的前锋足以凑足一个主力阵容的人数,即使以基耶萨与希格诺里当时的状态入选国家队也比巴乔有说服力;而巴西队在个性上已经营养过剩,教练缺少得不再是个性,而是服从,某种程度上说罗马里奥不是独狼,而是一匹“毒狼”,弄巧不成反成拙,不如不要,那两个巴西老头明智着呢。

  巴乔黯然神伤,马拉多纳又哭又闹,罗马里奥泣不成声,都是为了世界杯。她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情人,号称被世界上一半男人爱着的苏菲·玛索肯定是望尘莫及的。世界杯随便摆个POES,就引来无数英雄竞折腰。她向中国队抛了个媚眼,结果大名单上二十多个大老爷们全害了相思,以为勾搭上了世界杯,导致好多年没睡着觉。

  当然也有不把世界杯当回事的,比如埃芬博格,说不去就不去,还有自作自受的基恩,这是一位因为未能参加冠军杯决赛而拒绝冠军荣誉的牛人。球评人李桐说基恩是十足小人,我不敢苟同,我只觉得他是一个球场屠夫罢了,和不来就走,在足球上用不着顾及什么民族荣誉问题。

  在遗憾他退出世界杯的同时,我又庆幸有这样的率真,跟雷东多一样可爱。其实我早就厌倦了所谓的“为国争光”,尤其是我在我钟爱的世界杯上。所以当中国队让贤于科威特时,我无动于衷,站在民族的角度这未免太过冷漠,但站在世界杯的角度来看,至少科威特未尝不是帮世界杯剔掉了一颗老鼠屎。所谓圆梦,44年一次就够了,做多了就形同嚼腊。梦醒了,好好修练出人头地才是正经,而不是梦想着再去丢人现眼。

  但世界杯毕竟是世界杯,莫说基恩与埃芬博格,包括雷东多在内的球员们遗憾与否我们无从知晓,便我们知道世界杯即使没了贝利马拉多纳也一样玩得转,不然世界足联就不会在94年把玩得兴起的马拉多纳踢出局了。世界杯的吸引对个人和对球队都是一样的,澳大利亚人为了世界杯要加入亚足联,不热衷于足球的美国人也要挤上世界杯的班车。

  世界杯的牛逼在于从不专一,谁也没法得意太久,一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残酷,不管当年是罗马里奥非礼了世界杯,还是世界杯强奸了巴乔,到了02年他们俩只能唇亡齿寒了。球队也一样,如果说未能修成正果的匈牙利是没能完成自我救赎,那么乌拉圭人的没落就实实在在地验证了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此消彼长,而英格兰的历程更像是世界杯给了现代鼻祖一个小小的嘲讽,即使是巴西人,也经常会被世界杯调戏。

  众所周知,世界杯决赛圈席位只有32个,冠军只有一个,冠军主力只有11人。既然荷兰队都有可能进不了决寒圈,既然马拉多纳也可能被踢出局。那么,哪支球队哪个球员敢不奋勇争先?进一次算一次吧,进两次更好,别以为人人像马特乌斯一样打五届。以待来年毕竟是没准数的,也许四年之后已是人老珠黄,即使生龙活虎也有可能被打入冷宫,巴乔、罗马里奥、雷东多都是证明,近在眼前的沃恩斯更是最鲜明的例子。

  这份无奈只属于世界杯的擦肩而过或者不能重逢,所谓的巴西队与意大利队这样的名词,对球员而言仅仅是梦想世界杯的媒介,甚至可以与民族国家无关,不信你看,巴西夺冠了,罗马里奥仍在遗憾。以一将功成万骨枯来形容世界杯的冠军时刻未免太过残酷,北岛曾黑色而温和地说:“太阳变成萎缩的花环,垂放在每个不屈的战士森林般生长的墓碑前,乌鸦,这夜的碎片,纷纷扬扬。”这是32强之外的命运,或者说32强大名单之外的命运。

  其实在世界杯历史的大名单外,总是聚着那么一群人:四年磨一剑,宝剑却阉割了他们的理想,以岁月的名义祭奠散伙饭。如果你还要问那些身为看客的球员们什么是理想,那我会替他们告诉你,理想就是像我一样码个上千字发到网易,再抽着廉价的香烟期待着有一个一等奖光临寒舍,然后很牛逼地拍案而起,兄弟们,网易征文向我抛媚眼了。

  此文献给荷兰、巴乔、罗马里奥等曾沦为看客的球队以及球员,还有,献给像我一样失意网易征文的兄弟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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